人性之旅

文/玉吊钟

人入中年，随着阅历增加，见多了生活中的人情世故，那天我惊然发现，自己是不是变得更自私、更自我了呢。一些先前羞于启齿的事情，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。若是遇到了些意外之事，出现短暂困惑迟疑后，我会三下五除二地作出决定，更多的是替自己着想，优先照顾自己的感受。不再像以前那样沉浸于讨好、责备、埋怨、......羞愧的情绪，事情处理举棋不定，前怕狼后怕虎。

甚至有时心肠是不是更“硬”了呢，我越反思就越震惊于自己的变化。处理一些大小事情时，直问自己愿不愿意，喜不喜欢，符不符合当下的心情，至多看是不是符合自己的目标导向。电影《星球大战》说的，有时候，我们需要用直觉作出判断，而不是用大脑理性地思考。电影里还有另一台词——“愿原力与你同在。”年入不惑，对人生的价值理解也是更通透澄明了，我想生活中的这种“原力”也是良知、信仰、勇敢、正直......坚韧的力量吗。嗯，皆关人性。

这些年除了干好本职工作外，做力所能及的事情，额外增加的任务少了，尽量多做减法。遭遇突如其来的困难、挫折时，学会了给自己找一些合理化的理由，帮助自己解脱，置身事外，如“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”、“把情绪的钥匙掌握在自己手里”，不会像以前勉强自己硬抗着，吹毛求眦，追求完美。一些不想参加的应酬，也是果断拒绝。

这些改变有的是自己有意识作出的，更多时候，是在潜意识里悄无声息进行的。连我自己也是后知户觉，直到某天，身边的人善意提醒我变了，恍然醒悟。通过自我的前后对比觉察，寻找原因，我想也许是自己的认知、习惯、......爱好的变化，带来性格、人格方面的改变。而首当其冲，是自己这些年生活中的目标导向改变了好多，更加清晰、具体、务实。

细细分析自己的这些变化，是我在不同的年龄阶段，对生活、对人生不同的价值评判，为了适应当下，活在那个特定的时空环境里，或被动或主动地作出了选择。也许那时候的一些重大抉择现在看来肤浅幼稚，不凡冲动，但站在那时的主客观条件下，我能够做到那样，坚持下来，已经很难得了。

谁在年轻的时候，没有过虚荣之心，做过冲动之事啊。在特定地时刻，说过违心话，做过一些违心事吧，现在回忆起来，也是无需后悔、羞愧、埋怨的啊。也许现在看来，当时自己的表现不尽如意，那只是在当时的时空环境里，扮演好环境里的角色呀。生活中又有几人能做到先知先觉呢，一些伟大人物在年轻的时候，不也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呢，更是不凡自私自利，贪财贪色之徒，后来经过反省，不懈努力，内外兼修。“天道忌满，人道忌全”，曾国藩先生一生都在反省中寻找自身的缺点，学习提高自己，把自己的书房的名字取为“求缺斋”。张学良先生晚年说：＂黄金白银非为贵，唯有袈裟披身难。＂

有时我反思自己从前是不是有些爱心泛滥呢。我当然赞美乐于助人的优良品质，可在特定时刻，如果没有考虑别人的需求、内心感受，一味地从主观上去助人，会不会弄巧成拙，给他人带来了不舒服。有这样一个故事，一帮小孩出去春游，天气很热了，只有小东还穿着毛衣毛裤，其他小朋友笑话他时，只见小东悠悠地说：你们不懂，世上有一种冷叫“妈妈觉得冷”。

发生在小东身上的“爱的强迫症”现象，意为不尊重他人，由此给他人带去了困扰，是一种光有“爱的意愿，爱的能力欠缺”的表现。一些人只是为了满足自我的控制欲望，体会了由此带来的愉悦快感，忽略了给他人带来无助、焦虑，和被剥夺控制感后的不良感受。

近些年，许多朋友走着走着就散了，渐行渐远。就好像两条直线，在短暂的交汇之后，愿与不愿，都是各按各的时空轨道前行。有的还会在逢年过节，突然在手机的另一端发来信息，或是打个电话问候，而有的会消失在人海，杳无音信。

随着社会阅历增加，也许只需几句话，一次照面，......就会大致了解对方属于什么样的人，得出彼此适不适合继续交往，交往到什么程度的结论，确定了一个让彼此感觉舒适的交往距离。

在一些聚会场合中，为了迎合、融入当时的环境， 逢场作戏。自那一次见面之后，便不再交往，或拉黑对方的微信、电话号码，或者来电干脆不接。言而总之，皆是对他人，对自己更加了解了啊，明白了两人不适合继续深入交往。

有一个真实发生的故事，王某在外面发达后，把老家一个穷亲戚带出来一起创业，这位亲戚站稳脚跟后，在一起生意业务中，背着王某偷偷直接与商家对接，挣了几十万。这笔钱相对于拥有几亿身家的王某不算什么，可他从此一直想不通，长期沉浸于委屈、郁郁寡欢、......痛苦的不良心境中，没几年就得癌症去世了。

我想是不是因为王某沒看到人性有自私、贪婪的一面呢，如此让那件被背叛之事一直幽居于心，难以释怀。心理学家阿德勒有句话，说是人性归根结底谈不上善与恶，而是屈从于内心的欲望和基因的遗传。

目标在哪里，人性就会被定格在哪里。有些人年轻时刚走上社会，心地善良、纯朴，一心想着找个稳定工作，学习做人的道理。而在经过多年的奋斗，事业有了基础，人生的目标发生了变化，有了更宏大、长远的目标导向，言行举止也随之发生变化了。内心里的知识结构变了，原先的价值取向也变了，带来生活、人际交往对象、认知、……人格诸多方面的相应变化。

随着在人生旅途中见识增多，对人性的认识也会更通透些，如此可以帮助我们放下生活中许多悲欢离合之事。终其一生，何尝不是一场场别离的过程，与他人、与世界，......乃至与自己渐行渐远的别离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守门人，把别人关在了门外，也把自己关在了门内。当最后奄奄一息，当肉体与灵魂要分离的时刻，不仅是与他人，与这个世界的告别，也是一次自我思想、身体、精神的解离。那时候，我们已经别无所求，没有了精致的目标导向。人之将死，其言也善。鸟之将死，其鸣也哀。罗马皇帝凯撒在弥留之际对身边人说：在我死后，把我的双手放在棺材外面，让世人看看，伟大如凯撒，死后也两手空空。

2023年11月7日晚于杭州